
过去,宝应人乘车去扬州、镇江所走的公路叫扬清公路(后来的老淮江公路,北起淮阴的清江,南至六圩渡口),卢殿虎就是这条公路建设的发起人。淮扬文脉绵长,白田古地毓秀,从宝应安宜白田铺走出的卢殿虎,是民国初年扎根江淮大地、以文教立身、以实业开路的先行者。一座藏在扬州老城甘泉路的匏庐,形似葫芦,曲径藏幽,一砖一石,都静静镌刻着这位乡贤跌宕一生的理想与求索。
生于清光绪四年的卢殿虎,年少饱读诗书,考入江南高等学堂,新学旧学融会于心。时代鼎革前夜,山河飘摇,救亡思潮涌动,他怀揣报国之心,秘密加入同盟会,以一介书生投身反清洪流,在故土宝应隐蓄力量,静待时代变局。辛亥革命尘埃落定,他先后执掌安徽、甘肃两省教育,执掌省府文教要务,走遍山野学堂,躬身兴学育才,一心想以教育启民智、塑新风。宦海浮沉多年,眼见时局纷乱、政令难施,一腔文教抱负屡屡受阻,他毅然褪去官袍,转身踏上实业救国的崎岖长路。
彼时江淮水乡河湖纵横,陆路闭塞,物资滞塞,南北往来全靠运河木船,舟楫是百姓唯一远行之途。卢殿虎立足扬州,立下修筑公路、兴办公车的宏愿,要打破水网桎梏,为苏北大地开出一条通衢大道。募资、征地、勘线,桩桩件件步步维艰,乡绅疑虑、资金短缺、地势坎坷,重重难关接踵而至,他奔走于江淮城乡,游说商贾士绅,倾尽私产,牵头组建商办镇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擘画扬州首条公路蓝图。民国十一年深秋,苏北第一条公路建成通车,披红挂彩的汽车轰鸣着驶出车站,从扬州直通六圩渡口,机器的声响划破千年静谧的古城,成为江淮近代交通划时代的印记。自此,瓜清长途、淮扬干线次第动工,荒僻乡野慢慢连通市井码头,闭塞的苏北,借着车轮迎来新风气。 公务之余,卢殿虎择地筑匏庐,请扬州造园名家余继之叠石栽木,小院分作两隅,状如匏瓜。取名匏庐,恰是他心境写照:匏瓜中空,不慕荣华,半生奔波,不求显赫。园内花木错落,中西造园相融,忙时奔走修路兴业,闲时归庐读书静思,把半生风尘,安放于一院草木之间。他为官清廉,兴办教育不谋私利,修筑公路心系民生,但凡乡里办学、修桥济困,总能看见他倾力相助的身影。亲友常叹其一生操劳,功业未成大富,反倒常年耗损积蓄,可在百姓心中,这位从宝应走来的先生,是实实在在造福一方的开路之人。 经年夙兴夜寐,常年奔波劳碌耗尽心神,民国二十五年,积劳成疾的卢殿虎猝然离世,六十载人生匆匆落幕。没有高官厚禄的身后荣光,却留下通衢长路、百苑书香与一座清雅匏庐。岁月漫过江淮流水,旧时公路几经拓建延伸,早已化作纵横城乡的通途;匏庐历经风雨,依旧静立扬州街巷,青瓦木窗,默默诉说往事。 回望卢殿虎的一生,生于乱世,怀书生风骨,先兴文教启民智,再筑长路利民生。从宝应水乡到江淮全境,以一己微光,破开旧时代的闭塞。淮扬流水滔滔不息,车轮滚滚代代向前,后人行在平坦大道之上,不该忘了,百年之前,曾有一位宝应先贤,怀揣救国初心,以步履为尺,以心血铺路,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为苏北大地,踏出了通往新生的第一条大路一一扬清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