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也有“宝应话”
最近,从网上看到不少有关《红楼梦》运用方言的文章,扬州、南京、苏州、北京、江西、山东甚至东三省和大西北等地都有作者发表文章说《红楼梦》里运用了大量当地方言,从而印证出许多《红楼梦》及其作者与当地的一系列关系。闲来无事,再翻阅红楼梦时,发现《红楼梦》里也有大量的宝应方言土语。这些宝应方言土语不但数量较多,而且使用频率也不小,其中一些语句就如同宝应人说的大白话,看起来既熟悉又亲切。难怪宝应人看红楼梦时,许多注解是不用看的,甚至还认为把有些词语当成宝应方言土语来解释会更准确。
一、《红楼梦》里一些方言词语只有宝应才有,而且宝应人一直都在使用。
“作业”,宝应话的意思是“做违背世俗常规的事情”,源于佛教“众生于身、口、意所造作的恶业能蔽障正道”的教义。比如“糟蹋粮食”“虐待父母”宝应人认为是最典型的“作业”。第二十三回贾政骂贾宝玉是“作业的畜生”,就是骂贾宝玉“不务正业专在这些浓词艳赋上作工夫”。有的版本把“作业”改成“作孽”显然是不理解“作业”的真正含义。
“昧下”,宝应话意思是“熟人之间发生的私下扣留、窃取别人财物的行为”,说起来比“偷窃”要委婉一点。第七十二回贾琏笑道:“既然给了你奶奶,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就昧下了。”这里的“昧下”就是私下扣留的意思。
“细细的”,宝应方言是不紧不慢、认真仔细的意思。第二十四回宝玉笑道:“等一会睡下,再细细的算帐。”这句话里面“细细的”的意思与宝应话“细细的”意思完全相同。
“伤白”,宝应话就是用言语伤害人。第三十五回:“凭他怎么丧谤,他还是温存和气,自己倒不好意思的了。”这句话里的“丧谤”与当今宝应方言里的“伤白”读音接近,意思完全相同。至于写法不同只是古今不同时期的人对同一个方言词语用字不同而已,属于正常现象。相同的道理《红楼梦》中表示胡言乱语的“放诌屁”(《集韵》诌,初尤切,音搊chōu)就是宝应人的口语“放臭屁”。
“不是我说”是宝应话里的婉辞,相当于“请你谅解,这话我不得不说”的意思,常用于给人留面子的委婉说法。第八十八回凤姐对贾琏说:“珍大奶奶不是我说是个老实头”。这句话里的“不是我说”就是一个婉辞,可以看出凤姐把珍大奶奶说成“老实头”而不说成“无能鬼”是明显给了贾琏贾珍几分面子的。
除此之外,《红楼梦》里还有“杌子”“跟前”“头里”“背地里”“姨爹”“菜蔬”“不得空”“孤拐”“滚水”“鬼鬼唧唧”“拉硬屎”“拿大”“刮”等等数量众多的词语都是典型的宝应方言土语。
二、《红楼梦》里一些方言词语不但与宝应方言词意相同,而且用法也一样。
宝应方言“个”用在动宾之间,就失去实词意义,起凑足音节、舒缓语气的作用。宝应人平时所说的“走个路”“打个牌”“吃个饭”“没个空”等语句里的“个”就是如此。第六十回蝉儿便说:“我才扫了个大园子,腰腿生疼的,你叫个别的人去罢。”这句话里所用的两个“个”仅起凑足音节、舒缓语气作用。
宝应方言“些个”用在形容后表示一定的程度,相当于“一点”的意思。第六回周瑞家的听了道:“这位凤姑娘……,待下人未免太严些个。”其中的“些个”就是“一点”的意思。同时,宝应方言表示程度的词语“稀”“雪”“硬”“瘟”在《红楼梦》里也出现过。
“蹄子”,汉语词典里表示女性时解释为“旧时对妇女的贬称”,而宝应方言里“蹄子”表示女性时则是指“小女孩”或“年轻美貌的女人”,没有贬义。如果要将“蹄子”用于对人的贬称,一定要在其前面加上贬义的成分,比如宝应方言的“骚蹄子”则是一个贬义词。《红楼梦》里多处使用了“蹄子”, 与宝应方言里 “蹄子”的意思和用法都是一样的。例如黛玉笑骂紫鹃“又与你这小蹄子什么相干?”其中的“蹄子”就没有贬义,而李嬷嬷骂袭人“强如受那娼妇蹄子的气!”里的“娼妇蹄子”就是一个贬义词。
三、有些方言词语不但与宝应方言的词意相同,估计读音也应当一样。
第二十一回这门子道:“今告打死人之薛,就系丰年大雪之‘雪’也”,这句话里很明显告诉读者“薛”“雪”同音,但古代音韵典籍和当今《新华字典》里的“薛”“雪”读音都是有一定差异的。古代音韵典籍记载“薛”“雪”的中古音读音分别是“私列切·开口”“相绝切·合口”,明显也是有差别的;《新华字典》“薛”“雪”分别注音为xuē、xuě,显然声调不同。但“薛”“雪”宝应方言都读同一个入声音。显然上面例句中门子“薛”“雪”同音用法用宝应方言来解释会更准确、更贴切。
宝应话把条状物强行弯曲折断称之为“橛”,并读其古音quǐ,其他地方很少有这样的土语读音。第二十一回贾琏对平儿说的话“小蹄子,你不趁早拿出来,我把你膀子橛折。”其中的“橛”就折断的意思,其读音也应当读与宝应方言读音相同quǐ音。
“肏”是表示交媾意思的粗俗词语,《康熙字典》以前的字典都没有收录此字。宝应人为避免“肏”的官话粗俗读音cào,而白读“肏”下部“肉”字的方言入声读音或者白读“肏”上部“入”字的方言入声读音。现在,表示奇怪意思的“肏鬼”和骂人口头语“狗肏的”里的“肏”宝应人都读“肉”或“入”的入声白读音。在《红楼梦》中,“肏鬼”“狗肏的”出现的次数也较多,似乎也是不少人的口头语。像“偏你这小狗肏的知道”“原来你这个蹄子肏鬼”等等这些平常话语里的“肏”应当不会读成粗俗难听的cào音,估计如同宝应人一样白读成“肉”或“入”的方言读音。
四、有的地方语句就如同宝应人说的大白话,读起来十分亲切。
第六十回翠墨笑说:“你趁早儿去,我告诉你一句好话,你到后门顺路告诉你老娘防着些儿。”这句话使用“趁早”“好话”“顺路”“老娘”“防着些”等众多宝应方言土语,与宝应大白话一般无二。像这样如同宝应方言大白话的句子在《红楼梦》还有很多很多,难怪宝应男女老少都能看懂《红楼梦》。
那么,《红楼梦》里使用的方言土语与宝应方言有那么多的相同相通之处,其原因到底是什么呢?我想,至少有三个方面原因:
——从作者使用扬州方言创作意图看。作者祖父在扬州做官多年,包括扬州方言在内的扬州文化对作者有一定的影响,使得作者有能力使用扬州方言描绘故事情节;同时,作者为真实描写在扬州长大的林黛玉言行也需要使用扬州方言。有作者统计,《红楼梦》里使用扬州方言词汇多达150多个。
——从音韵演变史上看。朱元璋定都南京后编定的《洪武正韵》确定以金陵音为代表的江淮官话为明代标准官话。宝应县是扬州市的一个下属县,与扬州、南京同位于江淮方言核心区内,其方言都非常接近明代标准官话。即使后来清雍正帝下旨“正音”推行北京官话,对地处江淮腰部地区的宝应几乎没有影响,对日趋没落的扬州同样影响不大。
——从人口迁移史上看。明末清军南下时,宝应人被清军屠杀的数量和比例要比扬州、南京少得多,据《扬州十日》记载当时扬州有80万人被清兵杀害。其后有大量宝应人迁居扬州,使得后来的扬州话与宝应话更加接近。
由此看出,《红楼梦》里出现宝应方言最大的原因就是宝应保留了原汁原味的明代江淮官话。宝应人与扬州人一样,人们世世代代说着江淮官话的相近相通方言一直到现在,也就不难理解使用许多江淮官话词语创作的《红楼梦》里的许多方言与宝应方言一样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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