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回,残月在天,仰望遥空,深思难眠,刚才梦境中的一幕又重现眼前:老书记头戴草帽,布衣布鞋,风尘仆仆地向我起来,正欲上前问候,一抬眼老书记又不见了,惊醒后方知是梦,顿时热泪涔涔。自今年1月17日原宝应县委副书记赵柏生同志辞世的噩耗传来后,我日思夜念,悲痛不已,他把一生心血和真情奉献给了社会,人们是不会忘记的,故提笔写下他的一些片断,以寄托我对他的怀念。
英雄之花绽放在下舍甸上。赵柏生同志1921年出生在淮安流均乡一户书香门第,抗日战争爆发后,为了救国救民,他毅然地参加了革命。在八年抗战、三年解放战争中,他领导的游击队一直活跃在宝应北乡的安丰、水泗、下舍等地,与敌人进行过无数次战斗,常常出奇制胜,使敌人闻风丧胆,尤其下舍甸战斗的胜利,更使他声名远扬。1946年国民党挑起内战,蒋介石的王牌军74师疯狂北犯,一天其先头小分队已抵达下舍甸。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赵柏生同志领导的游击队既没有撤退,也没有转移,而是认真作了分析,认为敌人一路北犯未遇阻力,存在骄横轻敌思想,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战斗在下舍甸大桥附近打响后,从早到下午进行得很激烈,双方都有伤亡,敌人感到很突然,有些慌乱。赵柏生同志乘势领导游击队发起反攻,敌人招架不住而狼狈逃蹿。下舍甸战斗的胜利,不仅打破敌人不可一世的神话,有力地鼓舞了全县军民的斗志,而且影响到延安,《解放日报》用大字标题报导了这一胜利消息,使赵柏生同志的名字更加远扬,为此他受到苏皖边区负责人彭冲同志的接见。几十年后,赵柏生同志出任邗江县委书记时,一天去地委书记傅宗华同志家看望,俩人正在谈话时,家人来报,说是中央首长来看望了,傅刚起身,见彭冲副委员长已到跟前,傅正欲将赵柏生同志介绍给领导时,彭冲同志一看就笑着说:“不用介绍了,早就认识,他是淮安流均人,叫赵柏生,打游击很出名……”,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胸怀全局,克已让人。赵柏生同志大局意识很强,在工作中常常是高瞻远瞩,克已让人。1959年宝应与金湖分县时,赵柏生同志由宝应县委副书记调任金湖县委书记。临行前,地委书记周泽约宝应县委书记徐向东和赵柏生同志去扬州谈话,在听了灾情汇报后,地委决定拨八千万斤粮食给两县安排群众生活。在分配时,金湖虽然人口少于宝应,灾情也很重,加之县制初建困难很多,但赵柏生同志不忘大局,只拿三千万斤,表示回去努力做好生产救灾工作。对此,地委很赏识,徐向东也很感激。1964年,赵柏生同志调泰县任书记,在调整工资时,上级决定给他提升一级,由15级调14级。泰县水利局长黄国安也是抗日老干部但未调上,情绪不好。赵柏生同志了解后,为了照顾大局,立即向地委提出将自己提升的一级让给黄国安。此事不仅感动了黄国安,也教育了泰县干部,使全县调资工作顺利进行。后来赵柏生同志由泰县调任邗江县委书记时,省委为了表彰他的政绩和品德,特批他提升两级,由15级直升13级。
涓涓爱心,呵护幼苗。有位哲人曾说过,谁赢得了青年,就赢得了未来。赵柏生同志深谙此理,作为老同志,他十分重视提携后人,用涓涓爱心,呵护每一棵幼苗,无私地托起明天的太阳。解放初他培养的一些青年干部,后来不少人都当上了部长、局长、书记等等,挑起了革命和建设的大梁。当时青年人都愿意和他接近,有困难还找他。黄塍乡女青年戴作英,由父母包办嫁给了一个又矮又小还尿床的人,新婚之夜戴作英逃了出来找到赵柏生,叙说了自己的不幸,请他帮助。赵柏生立即派人去调查,弄清情况后,将戴作英留在了民运工作队,教她学文化,学做工作。戴作英进步很快,不久就当了上区妇联主任,后来赵柏生和县妇联主任王建平一道,又介绍她和陶林区委书记刘文元结了婚,过上幸福生活。戴作英同志曾亲口对我说过,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赵书记。我本人也受到过赵柏生同志的不少关怀爱护,1952年我从苏北区党委调来宝应县委,经常随赵柏生同志下乡工作,他作风民主,生活朴素,工作认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当时我才22岁,革命热情高涨,白天工作,晚上写作,经常将宝应解放捕捞新人新事向外报导,有的文章还被改成电影在全国上映,因此赵柏生同志对我很爱护,但不久因劳累过度,过去在土改工作时感染上的结核病又复发了,急需休养治疗,但省疗养院规定17级以上干部才可以入院,我是19级条件不够。赵柏生同志了解后非常关心,一次他去省里开会,专程去省卫生厅为我说项,终于取得了入院许可证,后来经过一年治疗康复出院。为此我非常感激他,并和他结下忘年交,几十后没有中断,尤其到他晚年,几乎每周都要通一次电话,他很关心宝应的建设和老同志的情况,我都及时地向他禀告。
赵柏生同志关心、培养青年最突出的事例是他和责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孙家振的故事。孙家振泗阳县人,毕业于南大中文系,1968年下放六合县五七农场劳动。赵柏生同志调任六合县委书记后,一次去农场检查工作,发现孙家振有理想,有抱负,又能吃苦耐劳、联系群众、是个难得的人才,就注重培养。不久孙家振就担任了马鞍山公社党委书记、共青团六合县委书记、县革会副主任等。以后又被提升为共青团南京市委书记、团省委副书记直至省委常委秘书长和省委副书记。调北京后,又升任文化部长、全国政协副主席。但无论职务如何升迁,孙家振一直没有忘记赵柏生同志的培养,始终和他保持联系。
性格刚毅,宁折不弯。赵柏生同志为人正直,性格刚毅,在大事大非面前,能坚持真理,不怕磨难,宁折不弯,表现出共产党人的高贵品质。1971年国家开挖淮河入江水道工程,赵柏生和蔡家驹两位老战友,分别担任泰县和宝应两县水利团团长来到凤凰河工地,我则奉调去办《治淮战报》,和他们在一起,经常聆听他们谈往事,话沧桑,受教益。有一次俩人偶然谈起文革遭遇时,赵柏生同志十分感慨地说,他在文革中有“三最”:斗得最早,全泰县他第一个被揪出来挂牌游街;斗得最狠,前后经历近百场批斗;解放得最晚,被监管达四年之久。在那个夜气如磐,风雨如晦的日子里,造反派硬要他承认是反常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三反分子”,他一口拒绝。说自己工作上有错误有罪行,大家可以批判,但决不反对党,反对社会主义,反对毛泽东思想,从参加革命第一天起,自己就决心跟党走,为党和人民的事业而奋斗。赵柏生同志置生死于不顾,敢于在自己脚下挖一口深井,来展示自己的人格力量,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牺牲精神?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是他从生命历练中沉淀出来的一种颜色,是他们那一代人的极品。造反派见他不低头,就变本加厉将他往死里斗,打得他伤痕累累,使他们吃尽了苦头,一直到获得解放,重新担任要职,才摆脱厄运。
赵柏生同志走了,花落寒潭不再回,我们再也见不到他的音容笑貌了,但他身后留下的那一串串闪光的脚印,必将永远地铭刻在历史上,铭刻在人民心中。我们这个民族是知恩图报的,凡是对人民做过有益事情的人,人民会永远地怀念他。